陳凱文《也談社團條例立法原意》

保安局長李家超昨日表示,正考慮引用《社團條例》取締香港民族黨,泛民中人兔死狐悲,自然跳出來嘈喧巴閉,批評政府打壓結社自由。不過你嘈還嘈,有些基本事實,應該搞清楚先講。好像公民黨楊岳橋聲稱,「社團條例當日訂立的原意是針對黑社會,但諷刺的是回歸以來有關的條例從未取締任何一個社團或黑社會,但今日卻用來取締政治組織」,便是把話說得不清楚。

首先,坊間慣稱的「黑社會」,其實正式名稱叫三合會,泛指所有按照三合會規矩建立的秘密會社。其次,根據現行《社團條例》第 20 條,任何人即使沒有做過任何非法活動,只要你是三合會成員,甚至只是自稱三合會成員,都已經違反法例。該條條例在 1964 年已經存在。換句話說,所有按照三合會規矩建立的秘密會社,回歸前已被政府列作非法社團,又怎樣在回歸後再取締多一次?

更重要的是,雖然現在大部分的三合會組織,從事黃賭毒一類的非法活動,亦曾因為幫派利益而發生械鬥,但是研究過香港三合會歷史的人,都知道三合會本來是密謀推翻清廷的秘密組織,在香港被英國占領前已存在。事實上,英國占領香港後的 1845 年,已制定《壓制三合會及其他秘密結社條例》,防止香港成為三合會顛覆滿清的基地。

值得一提的是,黃賭毒在港英時代,有一大段時間不算是違法活動。換句話說,如果你認為港英取締三合會,是因為他們經營黃賭毒,那是一種誤解。況且,香港和字系一類的老牌社團,除了政治上主張反清之外,實際上是一個艚幫。所謂艚幫,即是碼頭苦力和海員組成的利益團體。由此可見,港英當初取締三合會的原因,根本是基於政治理由,而非治安理由。

另有一點需要注意,香港三合會中的另外兩大派系:新義安和 14K,他們最初的成立目的,也不是從事非法勾當。以新義安為例,它的前身是 1921 年創立義安社,公司註冊名稱為「義安工商總會」。抗戰結束後,國民政府特務組織「軍統」委派國軍少將向前來港,負責收編義安社,宣布效忠國民政府。1947 年,港英懷疑義安社是特務機構,於是取消它的公司註冊。直至港英政府根據《1949 年驅逐不良分子出境條例》,指向前從事非法政治活動和間諜活動,將他驅逐到台灣。

至於 14K 一脈,則是源於抗戰末期,「軍統」委派葛肇煌前往廣州,收編日偽成立的五洲華僑洪門西南本部,改名洪門忠義會。直至 1949 年,國軍在大陸戰場失利,解放軍逼近廣州,葛肇煌及洪門忠義會骨幹逃到香港,才改名為 14K:「14」為忠義會在廣州寶華路 14 號的會址,「K」則國民黨英文縮寫 KMT 的首個字母。葛肇煌死後,傳統右派連同 14K,在 1956 年策動雙十暴動,於是港英成立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,負責打擊三合會活動。

了解這段江湖歷史之後,大家便會明白,港英制定《社團條例》取締三合會,乃至把三合會頭目驅逐出境,實際上都是源於政治理由,甚至是外交理由。如今,港府因為政治理由,利用《社團條例》取締香港民族黨,其實跟港英最初取締反清的三合會,性質上其實沒多大分別。

  • 陳凱文,《香港投資日報》主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