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楨《台海軍演規模有限,台島和平無虞?》

本周,解放軍繼南海大軍演、並由習近平親作海上閱兵之後,又在東南沿海演訓;官媒隨後表示,上述舉措為震懾台獨、警醒外國而作。與此同時,台北稱是次軍演僅屬例行性質、中方誇大其詞云云。

愚以為,台海局勢與亞太安全,處於轉折。未來,不只兩岸官、民,除美國以外,連日本、朝韓、俄羅斯,亦勢必捲進來,不可不察。

首先,認為北京跨大是次軍演、因而不必過慮的說法,不是自欺欺人,就是建立在偽命題之上的偽命題。須知道,無論是解放軍、對台還是對外部門,非但沒有大肆報道是次軍演,更在軍演進行到較後階段,才釋放極其有限的資訊。如此節制、低調地「炒作」該新聞,「誇大」其作用,實在匪夷所思。

事實上,直到本文付梓,外界也僅能從中央台等有限頻道,得知是次軍演大體在漳泉地區進行,距離金門不遠,而演訓規模、目的、部署與成果,也基本要靠簡短的片段去推想。就此而言,北京就是次軍演發放的資訊,如果有任何偏頗的說,恐怕是太少而非太多。

 

重點不在規模,在於內容時機

一次軍演,視乎其投入的人員及裝備規模,可分多日、多階段進行;而階段與階段、劇本與劇本之間,也可有着間隔,不一定連續進行。單就眼前中國官媒發放的片段觀之,參與了南海大閱兵的大中型水面艦、潛艇,並未到福建參演,或最低限度絕非主力。

南海是廣闊的大洋,適合大中型軍艦運動、部署;而金門對出海面,水文、交通情況則屬全然不同的沿岸地帶。因此,除非是次泉州軍演有下一波、下一階段,否則,此前在海南島所見的航母遼寧艦、戰略核潛艇、或排水量較大的導彈驅逐艦、多功能護衞艦,都較難參與。

可以說,將海南島觀艦式 —— 即海上閱兵 —— 及此前的演訓,與泉州軍演相連結,更多是環球媒體的好奇心所致;中國政府和軍方,恐怕未見作出任何報道或評論引導出相關聯想。客觀上講,既然泉州地區不適合,自然亦無必要展開大型艦隊,也就沒有炒作其規模的必要和條件。是次軍演的重點,也就不在規模,而在於內容和時機。

從內容上講,解放軍多支艦隊的五十艘中大型戰艦、潛艇滙聚於南海,演訓科目和劇本,自必針對大洋環境;而在泉州進行的演訓,以攻擊直升機、大口徑多管火箭炮、以及裝甲突擊車輛為主角,自然是以登陸戰為藍本。換言之,海南軍演,用作檢測、提升中國海軍在大洋拒止域外強權的能力;而福建軍演,則是訓練解放軍陸軍及海軍陸戰隊立體搶灘的能力。兩者的裝備、內容、目的全然不同,組成一個完整的中國海防戰略。

 

台分離主義,非解放軍軍演主因

從時機上講,不少媒體都針對台灣行政院長賴清德近日的台獨言行作文章;然則,愚以為,賴清德的言論之所謂刺耳,主要因為蔡英文帶領民進黨重新上台後,並未就統獨問題延續陳水扁路綫,並未不斷以此刺激北京,因此,說台灣島內的分離主義導致解放軍須以軍演震懾之,雖不能說完全不成立,但起碼並非主因。

主因是自從特朗普上台後,其團隊就不斷嘗試在美、台關係上作文章。早前的《台灣旅遊法》已觸動北京神經;如今,華府又嘗試將潛艇設計及生產技術轉讓予台灣,更引發北京的不滿。關鍵的變化在於,作為諾貝爾和平獎得主,美國前總統奧巴馬並不傾向在台海問題上火中取栗,加之二零零八、零九年美歐金融海嘯之後,奧巴馬頗需要前國家主席胡錦濤內外政策的配合,在此期間,即使時任國務卿希拉莉打出了「重返亞太、再平衡」戰略的旗號,終奧巴馬八年任期,華府都盡量避開台海問題,並未以此反制或要脅中國。未來,特朗普透過《台灣旅遊法》、對台軍售、包括技術材料的轉售,不只會關係到兩岸和平,也左右到東亞、乃至世界局勢。畢竟,眼前中美競合關係的影響,已由地區擴散至全球。

回看馬英九在任的二零零八到二零一六年期間,兩岸關係緩和,但朝、韓問題就日益突出。如今,好不容易朝、韓坐下重新會談,南北最高領袖會面,特朗普雖嘴上無法不肯定、不感謝中國的努力,卻舉起了台灣作為棋子。問題是,從過去五、六年來習近平處理釣魚台、東海、南海問題的往績可見,中國比江、胡時期都更果敢,在發動戰爭以外,各種軍事行為 —— 駐軍、巡航、偵察,隨着解放軍實力、意志的提升,已變成常態。

 

台美關係,將兩岸推向準戰爭

就此而言,是次在金門對出的軍演規模大或不大,並不反映中南海和解放軍處理統獨問題的決心與手段。綜上所述,像賴清德一類官員發表強硬台獨立場的機率不高,影響也不大。真正將兩岸推向準戰爭狀態者,就只有台、美實質關係、尤其是軍事合作的深化。

從東海到南海,經習近平親手改革、重整的解放軍,並不常用演習「恫嚇」對手,反而會採取實質軍事行動,如穿越海峽、沿島巡防,來展現實力與意志。正如解放軍在南海填島、海軍海警艦船進入釣島水域一樣,未來,解放軍海軍也會以更具創意、卻合符國際法、中國法的方式,在台海展現身段。

這又是否比大型軍演更好應對呢?蔡英文也好,賴清德也罷,就只能自求多福了。

  • 原載:《香港經濟日報》
  • 香港智明研究所總監,在《線報》有「清風不識字」專欄文章和訪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