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柏《清明上河記:京城三俠.六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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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見到忽然有一個血淋淋的頭髗滾過來,均是微微一怔。

帶頭黑衣人呆了半晌,才慘聲喊道:「弟弟!」原來此人,不僅是一眾黑衣人的同伴,還是帶頭黑衣人的親生兄弟。他本與七名手下,負責守著「孫羊正店」的大門。既然他已慘被殺害,餘人亦恐怕已遭毒手。

一眾黑衣人忽見同伴慘死,都是大吃一驚,不約而同的後退了幾步,暫不進擊。那大漢及黑炭頭見狀,也是凝招不發。

帶頭黑衣人熱淚瑩眶,已再無顧忌,解下面巾,露出本來面目,怒道:「到底是何人?」他高鼻深目,毛髮白中帶黃,似是西域人士,但說的卻是漢話。

眾人又是黑影一晃,只見一名二十來歲的女子,臉色甚白,長髮及腰,容貌秀美絕倫。她身形婀娜,一身胡服,衣衫飄飄,忽然站在樓梯之前,似笑非笑的凝望著帶頭黑衣人。只見她腰間掛著一把彎刀,雙手各拿著兩把匕首,刃上仍滴著鮮血。一眾黑衣人都是武術高手,向來眼觀六路,耳聽八方,但也不知她是何時走上來。

那大漢笑道:「恭喜娘子報得大仇!」原來此女子正是他的妻子。

數月前,那大漢來到東京汴梁,正有公務在身,但他的妻子一同前來,卻是為了報仇。不知是何原故,於三年前,她授業恩師與一家老少,竟被一班大宋朝廷派去的高手盡數殺死。幾年以來,她日以繼夜的苦苦追查,才探知仇家的身份,即隨夫君前來東京汴梁,於城內待了三個月,還暗中潛入各處的軍營,走遍城內大街小巷,仍找不到仇家的下落。可是,事有湊巧,兩名殺死她恩師的兄弟,竟暗中追來,正伺機伏擊那大漢。他妻子終見得二人,怎會肯罷休?那大漢藝高人膽大,獨個兒的走入「孫羊正店」,欲引他們出手,讓妻子可手刃仇人。

那美貌女子望著帶頭黑衣人,走近幾步,嫣然一笑,道:「你好好記住,我的名字是蕭塔不煙。」

眾人忽見人影一閃,蕭塔不煙已俯前向前,雙手如車輪般晃動,連還而施,匕首往那帶頭黑衣人身上各處之要害狂插,十餘記刀招雖是有先有後,但其手法乾淨利落,飛快絕倫,實似是同時出招一般。帶頭黑衣人心裡還在想:「蕭塔不煙?我跟你有什麼仇怨?」只覺眼前一晃,頓感大腿,脅下、肩膊、心房等都是劇痛,忽見傷口鮮血狂噴,才知已中了對方之暗算;即眼前一黑,便什麼也不知道了。

蕭塔不煙的手法雖遠不如那大漢及黑炭頭般剛猛,但出手前絕無朕兆,身法又是兔起鹘落、如鬼如魅;動態飄逸瀟灑,卻偏偏狠辣之極,招招取人要害。帶頭黑衣人的武技本也甚強,但蕭塔不煙乘他分神之際出手,方能在片刻間制其死命。

蕭塔不煙道:「咱們走罷!」身形一晃,已從窗格處一躍而下。

一眾黑衣人見帶頭的首領慘死,群龍無首之下,竟忘了廝殺。他們見那大漢及黑炭頭的功夫極強,縱是合眾人之力,亦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;蕭塔不煙剛才的一招更是快似閃電,勢若風雷,教他們都不敢再叫陣。

那大漢笑道:「小兄弟,一起走罷!」亦施展輕功跳了下去。

黑炭頭跑到西首,拿起包袱,才跟他們跳出窗外。他從二樓躍下,雙腿輕輕著地,殊無半分窒礙,輕功底子甚佳。

那大漢已騎在馬背上,笑道:「小兄弟,好俊的身手!」

蕭塔不煙則拿著韁繩,牽了一匹馬過來,道:「上馬!」三人即策馬而去。

其時天已漸黑,東京汴梁裡卻是越來越多人,熙來攘往,熱鬧非常。

他們三人雖然馬快,但還未走出「內城」,已有數十巡尉追來。原來大宋朝廷於境內各地都設有巡舖,專門負責擒奸捕盜,庇護百姓。東京汴梁的街道上,更是每隔三百餘步,便設有至少一所巡舖屋,舖兵少則三數人,多則過百人;每天入黑之後,巡尉更會結成小隊,走遍京城裡的大街小巷,以保百姓之安全。

剛才他們於「孫羊正店」一鬧,已驚動了周遭的巡尉。三人縱有通天徹地之能,在官兵重重包圍之下,又如何逃出生天?

待續。

  • 寒柏,從事金融業,自由撰稿,醉心武俠小說創作;近期發表《汴京遊俠傳》、《獵頭交易》和《天人》等小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