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柏《清明上河記:京城三俠.五》

前文:


黑炭頭見那帶頭黑衣人竟濫殺無辜,連小孩也不放過,心裡一驚,大叫道:「停手!」即把手上的木棍擲出,勢頭凌厲之極。只見那條木棍給黑炭頭的罡氣一摧,如流星趕月般往那帶頭黑衣人噬去。

帶頭黑衣人見來勢非同小可,只得硬生生收回斬向小孩的一刀,再迴刀把木棍劈成兩截;忽地裡,卻感到有一道剛猛無儔的掌力,如一道無形氣牆般壓過來,知道是那大漢出手,即揮刀劈向他的手臂。

一眾敵人見帶頭黑衣人有危險,即上前圍攻那大漢。黑炭頭見狀,連忙施展輕功,邁開大步,搶到他們身前,「篷」的一聲,打出一招「平拳」,端的是力聚而凝,重重的擊在一名黑衣人的下顎,正是少林派三十六門絕技之「大金剛拳」裡的精妙殺著。那黑衣人即口噴鮮血,應拳而倒。

那大漢收掌後撤,避過了帶頭黑衣人的一劈,卻忽然以腿法攻向另一名敵人身上。

只見他步到腿至,以一招「掃腿」擊中那名敵人的左脅。這招「掃腿」的力道大得異乎尋常,大腿放得極鬆,如一條鋼鞭般掃向敵人。那敵人「哼」的一聲,知道左脅的肋骨已裂,不敢再戰,只得勉力向後急退。那大漢見其他敵人一擁而上,即連施腿法,或撩、或掃、或踹、或蹬,腿招飛快絕倫,片刻間已有四名敵人受傷。

帶頭黑衣人脫口而出的讚道:「『契丹腿擊術』,果然名不虛傳!」

一眾敵人都是見多識廣之輩,深知這「契丹腿擊術」乃遼國之國技,當年號稱「契丹第一高手」的武林怪傑蕭繼軒以此邀鬥中原群雄,極少人能擋得住他的三招兩式;百多年以來,稍會武功的契丹人都肯定曾學過這套腿法,卻從未見過有人使得如他那般變幻莫測,揮灑自如。

那大漢腿一著地,拳掌又至。他的掌法剛猛霸道,且暗含擒拿術,招招攻向敵人之要害,且手法奇特,每一招都是出乎意料之外,教人難以守禦。只十餘合,又有兩名敵人給他扭斷手臂,另外三名敵人則給他硬生生的打斷頸骨,即場擊斃。他殺得性起,哈哈大笑,道:「小兄弟,如果打不贏,我倆就畢命於廝,也不往大家相交一場了。」他初見黑炭頭之時,已看得出他武技超凡,且深藏不露,一直還以為他是中原朝廷派來的殺手,見他拔刀相助,與黑衣人惡門,才知怪錯好人。

黑炭頭剛好避開敵人的腿擊,笑道:「大哥,咱們殺了這班賊子再說。」

一眾客人、店小二及茶博士見他們竟出手殺人,更感到大駭,都一窩蜂逃走。

二人拳打腳踢,赤手空拳的遊走於四十多名黑衣人之間,與他們鬥得難分難解。一眾黑衣人的武技甚強,已達一流武術高手之境地,且手持利刃,本來絕難應付,但「孫羊正店」裡的桌子和椅子極多,此間又是亂了一團,使敵人難以形成合圍之勢。二人背靠背,互相照應,左閃右避,仗著出神入化的武功,竟與一眾黑衣人鬥過旗鼓相當。過了一盞茶的時分,二人已連挫十七名高手。但餘人久經慣戰,絕不退縮,見同伴倒下,即搶上前與他們周旋。

此時,那大漢剛從一名敵人手中奪得腰刀,立時如虎添翼,或劈或斬,出手如風,即有五名黑衣人中刀,或斷手腳,或胸腹間連環中刀,血流不止,紛紛軟倒在地。

少林老僧、老道長及中年書生雖然都是江湖中人,但大宋太平了百多年,平素亦絕少會有此等慘烈的廝殺,今日遇上眼前之等血肉橫飛的情境,都不禁感到大驚。少林老僧對黑炭頭那份俠義心腸十分佩服,正欲出手相助,但他修為雖深,畢竟年老,力氣遠不及壯年之時,見一眾黑衣人的武技甚強,當中有六、七人更屬一等一高手,若出手降魔,自問沒有把握可全身而退,正自猶疑間。中年書生雖曾跟家裡的名師練習上乘武技,但一生之中,從來沒有跟人交手,已被嚇得目定口呆。老道長卻見那大漢及黑炭頭出手如電,以寡敵眾,行有餘力,武技遠在他之上,才知天外有天,人上有人,頓感萬念俱灰,暗想:「我若與他們當中之一人交手,可以接得住幾招?這契丹大漢竟如此了得,若他日於戰場上相遇,我可保得住性命麼?」

雙方再戰了三十餘合,二人連鬥多人,已漸漸感到氣促難捱。

黑炭頭乘一名敵人分神之際,連忙飛身使出一記頂膝,攻向那敵人之膻中穴,勢道凌厲之極。他得勢不饒人,雙腳一落地,便再揮拳往敵人胸口重重的擊去。

他這一招「飛膝」和「沖拳」,皆是「大金剛拳」的招數,勁道不凡,已有三、四成火候,尋常高手大都抵敵不住。可是,那敵人雖然連環中了兩招重擊,但只「哼」的一聲,竟仍未受傷,只退後了半步,隨即又搶前,揮刀往黑炭頭身上劈去。那敵人內功奇厚無比,似乎練過「鐵布衫」一類的「氣硬功」,居然不怕黑炭頭的重擊,出刀之際亦破綻極少,頓教黑炭頭手忙腳亂。

那大漢見黑炭頭有危險,欲迴刀來救,不料,前方又有一名敵人攻過來,只得收刀禦敵,卻一邊打,一邊說道:「見你擲棍之手法,當是慣使長槍的。你刻下雖是手中無槍,難道便使不出槍法來?」

黑炭頭正左閃右避,避開敵人的劈擊,聽他之言,暗想:「手中無槍,又如何使槍法?」

那名練過「鐵布衫」的敵人連環揮刀,攻向黑炭頭的右方,黑炭頭只得向左方避開,只踏出幾步,與那大漢便不再是背靠背。幾名敵人即乘機衝過來,欲從後偷襲那大漢。二人只一息間,已陷入死地。

黑炭頭見到四方八面的刀影,心中仍在想:「手中無槍,又如何使槍法?」

霎眼之間,只見那名練過「鐵布衫」的敵人,正揮刀劈去黑炭頭身上,其刀招使得極巧,已封住了黑炭頭的退路。黑炭頭在生死一線之間,忽覺靈台清明,見敵人攻來,即全身放鬆,逼步向前一衝,只踏出半步,勁力一吐,使出一招實而不華的「沖拳」。只聽「崩」的一聲巨響,黑炭頭的「沖拳」,已重重的擊中那敵人的膻中要穴。

黑炭頭搶步上前,那敵人的刀還未劈至,已中了其重拳,只聽他「哼」的一聲,瞬即軟倒在地,縱使橫練一身「鐵布衫」,竟仍抵敵不住黑炭頭這一記重擊。

原來黑炭頭這一拳表面上雖似是平平無奇,但他乘踏步之勢,往敵人身上逼去,雖只踏前了半步,但其氣勢非同小可,且全身勁道已集中於一點,拳勁直透敵人臟腑,與平素的「沖拳」,殊不可同日而語。他所使的拳招,其實正是一招「紮槍」。他在電光火石之間,已領悟到那大漢之言,手中雖然無槍,但卻最終能「以槍入拳」,把槍法中奧妙之變化,融入拳術,一招破了敵人的「鐵布衫」。

黑炭頭俯身拾起那敵人的腰刀,搶到那大漢身後,二人再次背靠背的與一眾黑衣人比鬥。

忽地裡,黑影一掠,「蓬」的一聲輕響,有一徑長一尺多的物事,似是一個圓球,從樓梯近處拋了上來,正在地上緩緩滾動。中年書生見狀,即大驚的叫道:「是人頭!」

待續。

  • 寒柏,從事金融業,自由撰稿,醉心武俠小說創作;近期發表《汴京遊俠傳》、《獵頭交易》和《天人》等小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