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柏《清明上河記:京城三俠.四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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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大漢霍地站起,走到三人跟前,凜然道:「我大遼與你們結成澶淵之盟,互通友好百多年,你們為何竟背棄盟約,與女真人一起密謀搶奪我大遼的土地?你們可曾見過老百姓因戰亂而鬧至妻離子散、家破人亡的慘況?宋遼兩國,好容易方能罷兵多年,倘若再有兵災,你可知又有多少無辜百姓要受難?又有多少人要慘遭橫死?多少人要死於非命?」

中年書生拿出一把鐵扇,輕輕撥著,搖頭道:「兄台此言差矣!燕雲十六州,本就是我大宋的土地,幽燕等地的百姓亦本為我中原漢人,一直有歸宋之心。」中年書生雖見那大漢一口漢語說得流利,但觀其形相衣著,已知他是契丹人。中年書生出身富戶之家,素與城中多位風流名士交好,閒時一起評論天下大勢,一直對宋廷積弱,感到痛心疾首。他最喜愛蘇洵那篇借古諷今的《六國論》,認為宋廷不應「賂秦」,還要盡快出兵伐遼,定可「不賂而勝」。他見那大漢振振有詞,亦不甘示弱,即出言反駁,表現得毫不客氣。

那大漢嘿嘿笑道:「我大遼得燕雲十六州之時,你們的太祖皇帝趙匡胤還未稱帝,燕雲十六州屬於你們宋人,又從何說起?我大遼子民於南京安居樂業,已歷數代,又怎會妄想歸附你們宋廷?你見過我大遼子民麼?親耳聽過他們怎麼說嗎?」

中年書生冷笑道:「本來你們契丹人兵強馬壯,咱們無法取回該地,但如今你們國勢日衰,早晚要敗在女真人手上。天下土地財帛,有能者居之,就算我大宋不取,恐怕女真人也會來奪!」

老道長亦笑道:「所謂兵不厭詐。我大宋隱忍至今才發難,你們契丹人也不能怪我們大宋。」

那大漢踏近一步,昂然斥道:「我大遼與你們結盟過百年,西夏屢次派使者唆擺咱們夾攻你們宋人,但咱們恪守承諾,不肯見利忘義,還把表章封存後交給你們朝廷。如今你們只誤聽女真人一言,便急於與咱們兵戈相見,如此出爾反爾,卑鄙無恥,為一己的榮華富貴而妄開戰端,殺人取地,又怎對得住天下臣民?」原來此人乃遼國的重臣,得知宋人與女真人正要結盟,即暗中出使大宋,希望可以一見宋朝皇帝趙佶,勸服宋廷上下。宋遼雙方還未撕毀盟約,宋廷亦不敢對他怎麼樣,但卻冷待他。他留在東京汴梁近三個月,一直無法見到皇帝;待他得知宋人與女真人結盟後,宋人即暗中派刺客殺他。他與麾下十八名勇士奮力殺出重圍後,已在京城裡躲了近一個月,現下風聲沒有這麼緊張,即喬裝成胡商,打算於今晚便離開。他這幾個月以來一直在心裡的話,卻忍不住在這裡說了出來。

少林老僧微微點頭,雙手合什的道:「阿彌陀佛,兩國交戰,死傷必多,絕非百姓之福。」

忽聽到「颼」的一聲,黑炭頭突然喊道:「小心!」

那大漢忽然頭髗往下一縮,右手卻向前一掠,往老道長的頭頸按下去,踏步向左,順勢把把老道長向左方一推。他出手快似閃電,只一招之間便把他摔了開去。老道長習武數十寒暑,武技本來不弱,但方外之人,絕少與人交手,臨敵經驗不多,冷不防竟一招之間便給那大漢摔倒。

眾人還道那大漢突然出手傷人,略一定神,只見有一袖箭釘在牆壁上,才知有敵人忽施偷襲。原來那大漢早知有人以袖箭向他偷襲,深知自己低頭避開後,身旁的老道長卻難免要中箭。他雖對老道長的說話感到惱怒,但在間不容緩的情況下,還是出手相救。

眾人回頭一看,見到有十多名幪面黑衣人,各持腰刀,從樓梯間衝了過來。此外,他們還有至少三十多名同黨,不知用什麼方法,從四方八面的窗格跳了進來。只一瞬間,正店裡已佈滿了敵人。其時天色漸黑,店內燭光忽明忽暗,映照在一眾黑衣人身上,更顯得陰森恐怖。

正店裡的客人見狀,都是「雞飛狗走」,狼狽異常。不少茶博士、店小二及客人等,都搶到樓梯間,希望盡快下樓。

一名高瘦的黑衣人,似是眾人的首領,往那大漢一指,粗聲道:「除他之外,其他人,走!」帶頭黑衣人一語既畢,餘下的黑衣人即讓出一條路出來,但他們仍定睛看著那大漢,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。

少林老僧、老道長及中年書生都面面相覷,不知如何是好。雖說那大漢對老道長有救命之恩,但宋遼不兩立,加上敵人勢大,要他們捨命去救那契丹大漢,又似乎說不過去。三人正是猶疑間,忽地裡,「颼」的一聲,一枝袖箭忽然飛出,擊向少林老僧身上。只見少林老僧的身子向右方一偏,已避開了敵人的暗算,但那枝袖箭,卻剛好打中了少林老僧身後的一名店小二。

帶頭黑衣人冷笑道:「不走的,就只有…… 死!」竟揮刀往剛好走到身前的一名小孩劈去。

待續。

  • 寒柏,從事金融業,自由撰稿,醉心武俠小說創作;近期發表《汴京遊俠傳》、《獵頭交易》和《天人》等小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