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巨川《聯想事件背後的民族主義》

民族主義是把雙刃劍!對於國家而言,它可以成為促進內部團結的利器,但一不小心也可能引火自焚。對於企業也同樣如此。扛著「民族工業」大旗的電腦製造商聯想集團,最近就被網民翻舊帳,指聯想兩年前在一個第三代合作夥伴計畫(3GPP)會議上,就 5G 頻譜技術標準方案,投票支持美國高通,沒有投給中國華為,導致華為落敗。聯想集團和創辦人柳傳志因此被網民群起而攻之,扣上「賣國」、「漢奸」等帽子。

柳傳志和聯想集團高管發出一封主題為《行動起來,誓死打贏聯想榮譽保衛戰》的內部信。本來說明「5G 投票」實際情況和調查結果即可,卻同樣上綱上線,用上「打擊一個民族品牌的驕傲,我們所有的人,都絕不能、也絕不會有半分容忍!」、「這是陰謀,這是迫害,這是一場保衛戰爭」等言語,大表民族情懷,來表明自己有多麼政治正確,董事長楊元慶更自言「愛國咱絕對經得起考驗」。

如果互聯網上有人對一家企業都詆毀,或資訊不實,企業最應該做的是充分公開資訊,甚至追究他人造謠或誹謗。但作為企業界「教父」,柳傳志卻以「愛國」作為護身符,殺氣騰騰,用民族主義反對民族主義。更荒誕的是,包括馬雲、李彥宏、劉強東和雷軍等百位知名企業家力挺聯想,甚至連微博上沉寂兩個多月的樂視創辦人賈躍亭也跳出來支持。

商界這種站隊文化也飽受爭議。著名投資人王功權就對此感到「詫異」,認為「在企業重稅、財產安全、國家金融政策、企業法治環境等很多重大問題上,你們都未聯合呼籲;一些網民在自媒體時代發聲批聯想,即便亂罵,也多屬於言論自由的範疇。誰若違法了,聯想可以依法起訴他。」

官方力挺聯想,打的也是民族主義旗號。政治局委員,北京市委書記蔡奇近日在中關村走訪聯想集團,稱讚聯想「扛起民族產業大旗,敢於在國際市場比高低,做了了不起的事」。

這是一個民族主義氾濫的時代,尤其是中共十八大之後強調「中國夢、中華民族偉大復興、四個自信」,已經蔓延至商業領域,技術民族主義更加膨脹,強調高科技要自力更生,不依賴外部市場。中美貿易衝突和中興事件之後,凸顯中國廠家在核心技術及市場標準話語權缺失,更引發集體焦慮。聯想事件輿情沸騰的背後,折射出的正是這種焦慮。

民族主義沸騰,也有企業家保持清醒。華為總裁任正非最近在一次對公司團隊的講話中說:「我們要正視美國的強大,看到差距,堅定地向美國學習,永遠不要讓反美情緒主導我們的工作。在社會上不要支持民粹主義,在內部不允許出現民粹,至少不允許它有言論的機會。全體員工要有危機感,不能盲目樂觀,不能有狹隘的民族主義。」

  • 柳巨川,長期從事中國新聞編採工作,曾駐北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