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可偉《家族的故事.三》

前文:


「你是新搬來的吧?你叫甚麼名字?是不是丟失了甚麼?」

「哦,我叫禮言。我剛才行到這裏,覺得這些狗尾草長得就像我以前的家的後山上那些,便進來看看。」

「你是從哪裏來的?為甚麼搬來呀?」

「我以前住在清河。」

禮言只是說了自己以前住在哪裏,嘉樂猜他不想向陌生人透露太多私隱,便沒有追問下去。

「聽人說你是住在山腳下那棟公寓。我住在山腰的平房裏,我們住得很近呀。如果你有甚麼需要幫忙可以找我呀。你在學校登記了嗎?是不是在九月入學?」

「是的,爸爸已經幫我向學校報了名了,會在九月讀中六。」

「哦,我也是讀中六的,中六只有一班,那麼我們不就會成為同學嗎?」

禮言知道嘉樂是自己的未來同學,便對嘉樂開始沒有那樣見外,說話也漸漸多了。這時嘉樂覺得,禮言也沒有起初以為的那樣難接近,心中也舒坦起來。嘉樂本來要找朋友去玩,這時結識了禮言,便想趁機會好好了解他。直到黃昏前,嘉樂與禮言坐在荒地的大樹下聊天,夏蟬仍然在不停地叫,但不知是不是聊天的內容分散了注意力,嘉樂覺得沒有早前那麼熱了,有時還有一絲涼風吹來,令到狗尾草在微微擺動。

他們談到自己的家庭,嘉樂才知道禮言每幾年就搬家一次,因此禮言根本認識不到深交的朋友。嘉樂從他的語氣中,覺得禮言想過一種能夠被自己掌握的生活,不過事情往往不是那麼容易能夠控制的,在多年的遷居生活中,他就是在一種茫茫的不安中漂泊。嘉樂不知道禮言的父母為甚麼要到處遷徙,當他一問時,禮言便刻意轉去其他話題,這令到他很疑惑。嘉樂又覺得有點矛盾,他與禮言談久了,覺得與禮言比較接近,但他愈談便愈覺得禮言埋藏了很多心事,這令到禮言的言行看來比同年的人成熟,年青的嘉樂有點難以完全把握禮言的說話底蘊,這使他們的距離變得巨大起來。

只是嘉樂想,自己只不過是第一天與禮言相處,將來總會有機會多了解他的。但他想不到的是,嘉樂後來似乎是了解禮言比較多了,但直至出了意外,他到最後仍然摸不透禮言最底層的心事。那就像隔著一張薄紙撫摸玻璃,手指透過紙張纖維感覺到玻璃的冰涼,但其實根本碰不到玻璃的實體一樣。

第一天的接觸就在黃昏時份結束了,他們走同一條路回家。是禮言先到達山腳的家,之後嘉樂沿著過道往山上行,走回山腰的家。日後,嘉樂與禮言時常都沿著這條路回家,他們邊行邊聊,半小時的路程往往可以聊很多東西。他們的友誼慢慢發展,好像在清水加入一滴一滴鮮艷的顏料,顏料在水中化開來,由淡到濃,水色也愈來愈鮮艷了。

待續。